摘录/俞平伯<眠月>
爱月眠迟...
眠月----就是我所说的"到月光遍浸长廊,我们在床上了;到月光斜切纸窗,我们早睡着了."再朴素点儿,月亮起来.纳头困倒;到月亮下去,骨碌碌爬起身来.凡这般眠月的人是有福的,他们永远不用安眠药水的.我有时也这么睡,实在其味无穷,名言不得...
大凡美景良辰与赏心乐事的交并,粗粗分别不外两层:起初陌生,陌生则惊喜颠倒;继而熟脱,熟脱则从容自然.不跑野马,在月言月...
若以我的意想或感觉,唯平淡自然才有真切的体玩,自信也确非杜撰.不跑野马,在月言月.身处月下,身眠月下,一身之外以及一身,悉为月华所拢络包举,虽姣洁而不睹姣洁,虽光辉而无有光辉.不必我特意赏玩它,而我的眠里梦里醉时醒时,似它无所不在.我的全身心既浸没着在,故即使闭着眼或酣睡着,而月的光气实渗过,几乎洞彻我意识的表里.他时时和我交融,他处处和我同在,这境界若用哲学上的语调说,是心境的冥合,或曰俱化....
"玩月便玩月,睡便睡.玩月而思睡必不见月,睡而思玩月必睡不着,"这多干脆.像我这么一忽儿起来看月,一忽儿又睡了,或者竟在月下似睡非睡地躺着,这都是傻子酸丁的行径...
每当低吟默玩时,疑故人未远,尚客天涯,使我们不至感全寂的廖廓,使我们肮脏的心枯干的境,得重看昔年自己的影子,几乎不自信的影子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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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一期一会 于 2008-7-2 20:48 编辑 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