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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培全集(更新中)

书名:《守培全集》

章节:遮诠中道与表诠中道


作者:守培法师      出版社:南洋佛学书局

捐献人:老彭
遮诠中道与表诠中道
守培法师著

诠者,具也;以言说而具事理,曰言诠。言说为能诠,事理为所诠;能诠所诠,各具二义。表诠、遮诠者,于一事实反说正说,正说者为表,反说者为遮。譬如无病无痛,是为表好人也。有病有痛,是为遮好人也。表好人正好人也。遮好人反好人也。如是好人与遮好人,虽说两种好人,实则一好一丑。若望文生义,谓表好人遮好人有两种好人,则迷于事实矣。凡世间一切法,皆可以表诠遮诠,虽佛法之中道妙理,不落言诠,假借二边显示中道,亦可说表诠遮诠。今人谈论佛教者,谓亦有亦无名为表诠中道,非有非无名为遮诠中道,如是故有表诠遮诠二种中道。以前喻例之,已可知非矣。若正说之,亦有亦无与非有非无,皆非中道,不过借彼以显中道耳。中道离言故,借彼显之也。若以亦有与亦无合为一法,还成有法,非中道也。若以亦有亦无分为二法,则成有无二边,是为表诠二边,非表诠中道也。若以非有与非无合为一空,还成无法,非中道也。若以非有非无分为二法,是为遮诠二边,非遮诠中道也。中道离言诠故,非表诠遮诠也。唯有非有非无,可以显示中道。何以故?离却二边,头头是道,借彼表此,故名表诠,不得以表诠为中道也。亦有亦无,则隐覆中道,见有见无,中道不见。以彼遮此,故名遮诠,更不得以遮诠为中道也。当知二边是中道的障碍,非离二边,不显中道。是故千经万论无不曰:遣二边,显中道;绝无立二边,显中道者。既知离二边显中道,自知立二边是反中道。若以二边为中道,即以离二边为非中道,离与立相对故。须知表是正说,遮是反说。如无风无雨,是为表晴天。有风有雨,是为遮晴天。遮晴即阴天也。而愚者闻说表晴遮晴,认为有两种晴天:一表晴天,一遮晴天。此等望文生义,不顾事实,岂值智者一笑乎?果然亦有亦无是中道,或能表示中道,我等凡夫眼前非空即有,试问何者是中道耶?凡夫若不见中道,可信愚言:见二边,即不见中道;见中道,即不见二边之言不虚矣。若唯遣二边显中道,即二边非中道者,然则,中道与二边离而不即也?云何经云:佛法不离世间觉,离世觅菩提,犹如觅兔角欤?须知:遣二边显中道,中道不离二边,是为佛法必要之言。若遣二边,必即二边;即二边,必遣二边。若但遣而不即,或但即而不遣,皆非善说佛法者。何以?遣与即,各有意旨,若作对待看,即错。当知遣二边,是显中道之方法也。即二边,是指示中道之处所也。中道与二边同体,故须即,不许二边外求中道也。其求中之方必遣二边,不遣二边,不显中道,故须遣,不许以二边为中道也。如是可知,遣与即,共明一中道,非各别显中道也。此表中遮中,犹如晴天与阴天,阴天之天,即晴天之天,晴阴同一天,是故求晴,即在阴处求,离阴天再求晴天,无有是处。但求晴之方,必须遣阴,阴天不遣,终不见晴,如是故有晴不离阴,晴不即阴之说。中道与二边,不即不离,亦复如是。若曰:遣二边显中道,即二边亦显中道,犹如遣阴显晴,即阴显晴。遣阴显晴,人所共知。即阴显晴,如何会通?纵然会通,即成两种晴天,晴天岂有二乎?既知晴天无二,亦可知中道不可有二矣。今人复说龙树是遮诠中道,无著是表诠中道。考中论曰:“众因缘生法,我说即是空,亦是为假名,亦是中道义”。此系龙树离二边显中道也。摄论云:“实智观无义,唯有分别三,此无故彼无,是为入三性”。此系无著离二边显中道也。又瑜伽真实义品云:“此中真实义,唯无二所显”。亦离二边显中道也。龙树、无著,何曾有表诠中道、遮诠中道之异哉?呜呼!古人依事理而立言诠,意要后人于言中求明事理。今者,望文生义,不顾事理,即以文字为事实,虽说之成理,按其事实,皆徒拓空言。愚者习焉不察,认以为实,盲盲相传,变假为真,反以真为假,遗害甚矣!彼等以二边为中道,已错矣。更以遮中道为中道,则不识反正,错上加错。余昔亦曾为彼所误,而说遮中表中,今已觉其非矣。其所以觉非者,中道无二,二即不中故。佛说中道是不二法故。或曰:从遮二边入中道,从表二边入中道,入中道之门有二,非中道有二也。余曰:中道无二,入中道之门亦无二。经云:十方薄伽梵,一路涅磐门故。或曰:经云:方便有多门,归元无二路;又如何会通耶?方便多门者,谓二边门多,如空有是二边,性相亦是二边,心境又是二边,一多又是二边,如是二边之法,多不可言。凡离一二边者,即离一切二边,一切二边,皆可入中道,故曰方便多门。但是唯要离二边,方能入中道。除离二边外,更无有门可入中道,故曰一路涅磐门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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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名:《守培全集》

章节:谈 谈 佛 教 的 教 育


作者:守培法师      出版社:南洋佛学书局

捐献人:老彭
谈 谈 佛 教 的 教 育
守培法师著 白丁打字

夫教育者,遵从诸佛之教理,发育群迷之正智也。然群迷之正智,为何而欲发之耶?良以众生本无种种诸苦,以不了世间一切事物之实相,故惑无为有,惑妄为真,惑好为丑,惑善惑恶。以被事物惑故,妄起贪着,作诸恶业也。以有恶业因故,感此种种诸苦之果也。若了诸法实相,诸惑自破,妄念不起,恶业不作,恶因不成,诸苦之果亦无由生矣。如是正智,即离苦之良导也。以欲起正智离诸苦故,教育之所以兴焉。
众生之苦甚多,教育之法不一。有衣食之不美满者,而农工商之教育兴焉。有社会秩序纷乱不安者,而政治法律之教育兴焉。有人群之不亲睦,人心之不中正者,而伦理道德之教育兴焉。虽有世间种种教育,令诸有情避苦趣乐,然不能超生老病死之范围,离究竟之苦本。纵得离苦,不过一时苟安而已。即此苟安,亦复难保。观吾国历史,数十年即有乱,国乱之时,身家难保,遑论其他哉?此世界教育不究竟之故也。
唯佛法能断除世间有情之妄见,拔生死之苦本,证究竟之解脱,常享安乐,永离诸苦。如吾佛尽未来际,不复生灭,其他之苦,远离可知矣。佛法超越寻常,关系人生最大。既知佛法之如此重要,其教育非寻常教育,亦可知矣。
非常之教育,非非常之人不能为。所谓非常之人者,即明了佛法正旨之人也。若得明了佛法正旨之人,为教育者,而教育未有不兴焉。否则,任尔如何讲究教育方法,总是守株徒兔,缘木求鱼,万无复兴教育,成人材之理也。喻如医者,首要识药性之升降,知药味之甘苦,然后应病下药,自有功效。若识药不真,悬羊卖狗,不但不能除病,而复增病矣。此余论教育之兴,首先采取教授之人,无须预订教授方法也。
吾国创立佛学,虽曰未久,已非一年,不得人材振兴佛教利益社会者,实未得真正教授人材故也。余言佛教无教授人材,人必以余言之太过。吾国僧伽数十万,不肖者固多,为中外人所信仰者亦不少,而谓教育无人,有何说焉?尝闻佛灭度后,西方小乘教分裂,而成二十派别,各有所是,各有所非。其中真是真非,至今未闻有能判断,指学者之正路者。今之授小乘学者,于此二十宗中,不能判决是非,学者将何以而适从乎?是彼之是,非彼之非,而自不知所以是,亦不知所以非,未了佛法之正旨,其然乎否也?
西乾大乘,亦有空有二宗。宗有者,谓一切法有。宗空者,谓一切法空。且道佛法是有耶?是空耶?是亦有亦空耶?是非有非空耶?至今亦无人能分别。讲有者讲有,讲空者讲空,是与否不论也。更有吾国特创之天台、贤首二宗,台教以四教分判佛教,谓法门有四,佛果亦有四。贤首以五教分判佛教,谓法门有五,佛果亦有五。试问佛法究属四耶?五耶?为复非四非五耶?为复可四可五随人分派耶?至今亦未有人能判决者。吾佛之大小乘法,皆杂乱而无章,授此者,依样葫芦;学此者,谨守陈规;善则善矣,无奈傍人檐下,自无安身立命之处何?余言未了佛法正旨,然乎否也?
以上大小二乘诸宗纷然,若汪洋之波,佛法正旨,无一定之在处。如此教海,方针不定,自尚不知去处,随风漂泊,浑然而示学者,能无错谬者乎?吾闻佛法,离四句,绝百非,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观此佛法,有突然超绝,独尊无侣之势。学者当自寻出路,莫学他人之言句,障闭自己之悟门。经云:“但有言说,都无实义”。如是非但各宗之言论不究竟,即吾佛之亲言亦不究竟,只方便引诱,令人入门而已。若至门者,当努力自进,方能归家稳坐,享受太平。若以言语为究竟者,止宿门外,非智者之所为也。自止门外,而欲引人升堂入室,岂有此理乎?讲究诸宗者且不论,或有讲演佛经者,亦都以诸宗言论拟度佛经,而不以佛经证实诸宗,反宾为主,将奴作郎,以致佛法正旨沉没,久远而不能发现也。总而言之:主持佛教者,不具正眼,佛法在前而不识,如此而欲求佛法教育振兴,僧材成就,万无可能之理!
已明未了佛法正旨者,不能兴起教育矣。不知已明佛法正旨者,如何能兴起教育耶?曰:吾佛自睹明星悟道后,自然善说法要,大说小说,顺说逆说,反说正说,或语或默,无不契机。未闻悟道后,另求教育方法也。亦未闻有何古规可循也。又禅宗诸祖,自得法后,或棒或喝,瞬目扬眉,皆能为人解粘去缚,拔楔抽钉。可证得佛法正旨者,语默动静,逆顺纵横,自然合于教理。古德云:“大用现前,不存轨则”。若为教育而预订教授法门者,不啻坦途栽荆棘,自生障碍也。处众规矩,不在此例。
佛教之教育,与世界之教育,不得一概而论。何以故?世间之学,皆有相也。世间之相虽博,世间之理不深。以不求深入故,广列课程,博而求之,三年五载,迟则十年八年,必有所得。佛教之学,法在无为,其理极深,虽毕生求之,犹恐不得。若效世间之学,广列课程,种种杂学,一齐进之,而求佛学之速效,犹如缚足求前,弄巧成拙,智者不为也。善学佛者,当从一门深入,一通一切通,故无须博学也。非但无须博学,二法同学亦不可。法二心亦二,不能深入故。永嘉云:“直截根源佛所印,摘叶寻枝我不能”。佛法志在求根本,本得则枝叶自彰,故无须博学也。世间学,不求根本,但求枝末,所以不能不博学也。世间学与佛学不同,其异如此。是故余言学佛者,宁可精而不博,不可博而不精。观夫古之高僧,深入佛法者,无不是置心一处,几十年不变易,而能成就也。又世间学者,自古以来,未闻有悟明自心者,非聪明不如也,即务博不求精之故也。古德云:“学博者谓之杂毒入心”。可知博学,不利于初学。为教授者,宜以一法授学者,而学者亦不可有多求之心,能于一法上有所心得,然后博览群书,自然法法皆是佛法。若于佛法未有得处,杂以世间学,世间学易得故,反牵制佛法变为世法,乃至僧相亦为之转变,可不惧哉!夫佛学之目的,在明自性,了生死。若初学之人,即欲学常识,以为应对世人,则宗旨已错矣,欲求佛法之结果,如种瓜而想得豆,虽愚亦知其不可也。今之佛教教育,以杂学而错乱本旨,不能成就僧材,反成僧家之败类,此为一大因缘也。愚意不论授者学者,皆以明心为目的,二十年三十年,专心于此,不明自心不为毕业。如是学者,不论多寡,乃至一个半个,是为佛教的好现相。舍此而谈佛教的教育,如舍舟航而渡大海,可断言不能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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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名:《守培全集》

章节:佛教主义及进行佛教意义


作者:守培法师      出版社:南洋佛学书局

捐献人:老彭
佛教主义及进行佛教意义
守培法师播音演讲 何子培居士录 白丁打字

今天,由佛学书局经理沈彬翰居士介绍,来此播音台演讲,与诸位结佛法因缘,致为欣幸!今天所讲题目是:《佛教主义及进行佛教意义》。
因何要讲佛教主义呢?因为学佛之人虽多,而真明了佛教主义者甚少。我如是讲,听者必至生疑,谓彼此初未晤面,缘何知我等不明佛教主义耶?果尔,我请言不明佛教主义之原因。
佛教自汉明入中国,至今几二千年,国人虽知佛道之高大,而不知其所以高大。虽知教义之深远,而不知其所以深远。譬之仰面观天,莫知其穷际;极目望海,莫测其边涯。此就世间有相之法,尚不能知其所以然,况佛教之根本乎?是乃佛教本身上一种障碍,以致世人不能明了也。以不明佛教真相故,世人对于佛教,往往各随其私情,以为批评与测度。测度而合于己意者,则赞叹之。其不合于己意者,则毁谤之。以此佛教在中国,虽二千年,以信毁相参,不能任意进行。以国主论,谤佛者不多,如三武等。信佛者亦不多,如梁武等。惟不信而信,信而不信者,居最多数。尤可憾者,唐宋诸儒,谤佛为异端,如杨墨,无父无君,不耕不织,不唯出之于口,而又笔之于书。此实为损失人民信仰,阻止佛教进行之一大原因。此为外来之障碍也。以此内外二种障碍之原因,佛教不能遍行,人民不能普利。或竟视佛教为僧家独有之物,纵有读诵佛经者,多不肯为深切之研究,故佛教在中国之历史,虽如许久远,而不能明佛教主义者此也。以不明了佛教主义故,不能实行佛教,有如居于宝山而叹贫穷,近于饭箩而受饥饿,宁不大可慨叹耶?东邻日本,昔求佛法于中国,今成为世界最强胜之国家。最近西洋人士,亦常来中国求佛法,佛法渐有西行之势,以佛法而救西方物质文明之偏,将如是乎赖。乃中国自己,反不知重视佛教,思之但有愧赧!
自海禁大开,欧风东渐,物质文明,披猖一世。一般学者,咸以“物竞天择,优胜劣败”,为不易之定理。视佛教徒不耕而食,不织而衣,则讥为消极,无益社会。乃吾佛教中人,闻是消极之说,辄极口否认,而佛教救世,亦属积极,何得遽目为消极耶?以上两种人,一谓佛教是消极,一谓佛教是积极,其实佛教主义皆不如彼说也。彼等,不惟不明佛教主义,亦复不明消极积极二者之意义矣。何以故?彼所谓积极者,惟符合凡夫之心理,三乘圣人皆不行。彼所谓消极者,是二乘之所行,亦非佛教究竟。在彼目佛教为消极者,其意固为轻视佛教,而不知适以尊重佛教也。在彼目佛教为积极者,其意固欲尊重佛教,而不知适以轻视佛教也。我谓国人不明佛教主义者此也。或谓佛教主义,既非消极与积极,其主义果安在耶?吾今请言佛教主义。
佛教主义者,非消极,非积极,而又不离夫消极积极。欲明此义,须先明积极与消极之意义。今请先说积极主义。
世俗所谓积极云者,小之于吾人衣食住行,及一切资身之具,物物求其精美,事事求其如意,去旧翻新,竞奇赛异,而求充类至乎其极。或于个人之名闻利养,如何夺取,如何保持,如何进展。大之一国家之势力,一政党之进行,必思如何争胜以图强,如何屈人以从己。推之工商百业,莫不皆然。此之谓进化,此之谓积极,此之谓现代文明。而自吾人学佛者眼光观之,此种积极主义,实为增长贪嗔之根本,扰乱世界之总源也。吾人自无始以来,即由此积极之心生,而成众生,轮转六道,无有出期。若此心一歇,即复本有,所谓狂心若歇,歇即菩提是也。抱此积极主义而不肯舍离者,正所谓苦恼众生也。今之教育者,不但不教歇息此积极之主义,而反提倡之。学佛者,亦附和之曰:佛教主义亦如是。推世人之所以群尚夫积极者,盖谓物竞天择,优胜劣败,非积极则无以图存。因斯人怀争心,务求胜人,以积极为主义,以斗争为能事,以胜人利己为目的。如两军猛扑,但有前进,而不容后退。是故党政之间,则有侵占斗争;国家与国家之间,则有攻夺杀伐。推之工商百业,皆极竞争掠夺,倾轧排挤,以为能事,以致人与人之间,只求利己,而不利他,相贼而不相恤,此今日世界之所以纷纷也。窃尝以为充此积极自利之一念,非至大毒天下不止。今佛教徒,不知抉择,亦自附积极,而求合于流俗。以此救世,何异扬其波,而助其澜者乎?或曰:如师所言:积极非矣。然诸佛菩萨,历劫修行,积功累德,始成无上觉道,非积极,道由何而成?且菩萨以上求下化为行愿,非积极,则愿何由遂?又学佛之士,皆应修六度万行,六度圆满,至佛果地,证究竟觉,非积极,则果由何证?地藏菩萨云:“众生度尽,方证菩提”。普贤菩萨云:“虚空界尽,众生界尽,众生业尽,众生烦恼尽,我愿乃尽”。此皆大乘菩萨积极度生之弘愿。今谓积极非佛教主义何耶?且六波罗蜜,精进居一,精进非积极乎?曰:斯言也,未达余心。夫诸佛法身,本具无量无边功德,体自圆满,非积极成。使谓诸佛功德自积极成者,是不啻谓诸佛功德从无而有,未臻圆满也。且自有为诸法言之,有积聚者,必有分散,诸佛功德其有分散乎?菩萨虽以上求下化为志愿,然终日求法,不见一法之可求,虽无可求,而无时不求。虽终日度生,不见有生之可度,而无时不度。不滞二边,圆融中道,若是者,不可以积极名,不可以消极名。吾谓佛法非消极,非积极,而又不离消极与积极者,正在此也。释积极竟,兹再说消极主义。
消极者,积极之反也。小之于吾人衣食住行,及一切资生之具,物物不求精美,事事不求完备,减之又减,以至于无为。大之于吾人之富贵利达,名闻权位,常怀淡泊之心,不为竞争之行,随缘了世。若是者,谓之消极主义。是消极主义,实为医治贪嗔之良药,消灭斗争之利器也。诸佛从初发心,皆因此消极之心生,以致成佛。若此心不生,则常为众生,所谓情不断不离娑婆也。拘此主义者,佛教二乘人,及世间隐逸之士皆是。彼等对于世间事物,常若漠然,无所关心,乃至视名利如脱发,视色身如赘疣,不忮不求,无营无竞,而与世界人人同处于和平安乐之中。若是之徒,虽若无益于世,然亦无害于世。所谓人人不损一毫,人人不利天下,而天下治,则所谓无益于世者,亦未尝不有益于世也。此种态度,自佛法观,尚属二乘人见解,未为究竟。然较之积极主义,实为远胜矣。故余所以谓佛教非积极者,即远离凡夫之知见也。非消极者,即远离二乘人之知见也。消积俱非,诸障清净,此时正好着眼看佛教主义,不可当面错过也。上已说佛教主义竟。兹再说进行佛教意义。
此须从两方面言之:一人,二事。人复分二:即一出家,二在家是也。出家者,如佛出家,修道证果,说法度生,不贪名闻利养,是为身立消极之地,而行积极之事也。在家者,虽身未出家,而心怀厌世,或为仕宦,或为农商,乃至作一切杂事。于其所作,心无贪吝,唯念念观想世事苦、空、无常、无我,是为身居积极之地,而心行消极之事也。若是者,虽其形迹与出家尚未一致,而其实与佛法仍相辅而相成也。上就人言,兹再就事言。事者,无论在家出家,倘以消极之心理,为积极之事业,即与佛法相应。唯消极故,名利心轻。唯积极故,道义心重。若能如是,则出家求道,说法度生,因无一而非佛法;即读书仕宦,农工商贾,乃至为一切下下事业,亦无往而非佛法也。昔人谓一色一香,无非中道。法华经云:治世语言,资生事业,皆与实相不相违背者此也。反之,于名闻利养则怀积极,于道德仁义则怀消极,以如是心,行如是事,则无论在家出家,农工仕宦,无一而不背乎佛法矣。由是可知进行佛教,是在心,不在事。论动机,不论形迹。出家人,固可奉行佛法,在家人亦未尝不可奉行佛法。固不必废弃一切事业,而后谓之真行佛法也。或曰:果尔,佛法尽人可行,则出家又奚为者?曰:是不然。在家人善心之诱发,即因出家人而引起。故热恼之徒,一闻野寺钟声,忽觉清凉;章甫之伦,一睹方袍野服,顿歇狂心。佛法住持,而有赖于僧宝,盖以此也。总之,以上三种主义,第一积极,是凡夫之见解,依之而行,则念念趣向烦恼。第二消极,是小乘人之见解,依之而行,则念念趣向寂灭。第三种非消极非积极,是诸佛菩萨之见解,依之而行,则离诸趣向之妄心,不住生死,不住涅磐,是为不可思议本有之妙境。吾人学佛者,当舍前二,而取后一,始为真学佛者。此则余今日讲演此题之本旨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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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名:《守培全集》

章节:唯 识 真 伪 对 照


作者:守培法师      出版社:南洋佛学书局

捐献人:老彭
唯 识 真 伪 对 照

守 培 法 师 著 白丁打字

万法唯识,有何真伪之可言耶?曰世有以铜作金,以金作铜者。复有知金非铜,知铜非金者。然此知者,见金铜错乱,必指金铜而言曰:此真也,彼伪也。然金铜未分别时,虽颠倒错乱,而金者自金,铜者自铜,而不随其错乱变金作铜,变铜为金。既分别后,虽明白真伪,而金者自金,铜者自铜,而不随其明白变金为真,变铜为伪。如是金铜自金铜,真伪自真伪,说真伪者,不妨于金铜,而金铜不能无真伪也。尤不但以铜作金也,复有以铅锡而作铜者,是则伪中有伪,而伪复成真矣。伪从真起,真从伪起,真真伪伪,实难明辨。吾人处此真伪混淆之世,若不具择法眼,鲜有不为真伪所迷者。是故余读书,虽是佛典,亦必亲验其境,而后可,恐为他人舌根所瞒也。
唐窥基法师者,玄奘法师之高足也。智慧超拔,震旦之相宗之创始者也。作述繁多,凡一言一句,学者皆奉为圭臬。与基师同时诸师,及诸前辈之著作,皆鄙视之,谓于相宗之正旨未圆成。此如金与铜混处,而不能辨矣。基师博学,精文章,加之显贵之子,故乐从者众,所以压倒群众也。然只一时而已。考宋元明清藏经中,皆未收录,基师因人而兴乎?余观基师之作述,广而博,信其然矣;然于教理,犹多美中不足。近与友人相问难,承引基师所述《唯识料简》一段,为料简之要旨,余乃知基师未明教理之所以然。然余欲表示其谬点,复恐有碍基师之法相,隳学者之进心,而基师寂中,必不我乐矣。或曰:此非善思也。佛说:“依法不依人”。尔若护基师之短,隐佛法之长,是重人而轻法也。佛法为出生死之道路,众生迷于道路,徘徊生死,知者任其迷而不加以指导,其违纳子之天职为何如耶?若夫基师之功,与其过,当舍其短,取其长。若因其短,舍其长,是学者自不知好恶,而尔何与焉?再则,菩萨智慧未圆,理应有见不到处,而菩萨必无自满之心。基师既为菩萨,下度众生,必有上求佛道之志,果能发明彼之不足处,基师必含笑寂光,何不乐之有也?但果以一己之长,成前人未成之功,如寸木加于层楼之上,不得谓之智过古人也。余闻或者之言,不觉心为之动。然彼之谬点,最不易明。以伪有二义:一如佛说心外无法,彼说心外有法,真伪相反,如黑铁与黄金,此伪最易明也。二如心外无法,彼亦曰心外无法,真伪相同,如黄金与黄铜,此伪则不易明矣。今基师说唯识,与佛说之唯识无二,如黄金与黄铜杂处,非精于金者不能辨;又非精于金者不能信其所辨。此所以最不易明也。或曰:尔不闻谚云:不怕不识货,但怕货比货乎?此虽俗人之语,亦自然之理也。若二货对照,不论识与不识,真伪自分矣。余然其言,遂依佛说中道之义,联成彼类之语,与彼对照,使不识中道者,与误认中道者,辨其中道之真伪。然有真有伪,终非究穷之论。如基师以前译为伪,以自为真。余则复以基师为伪,而亦以自为真。岂知后余者,不复以余为伪乎?或更有真也伪也,皆不足以为真,而有非真非伪,离名离相,不落言诠者在,则余等之论,皆剩言矣。然虽如是,如渡河之舟,虽知舟不是彼岸,而欲登彼岸者,又不可无此舟。余亦知真伪不是唯识,而欲为学唯识者一辨真伪。
唯识料简,依解深密经等,说一切法唯有识云:
心外无法,遍计执无。 内识非无,依他圆成有。
遍计无故,我法俱遣。 依他圆成有故,真俗皆存。
我法遣故,破其有执。 真俗存故,破其空执。
离有离无,显示中道。
料简虽曰:依解深密等经说一切法唯有识,其实皆自伪造,非经之真义也。经之真义如何,请试言之:
缘生无性,遍计是无。 种性不无,依他是有。
遍计无故,破其人执。 遣依他故,破其法执。
人执破故,离诸有边。 法执破故,离诸无边。
离有无边,显示中道。
以上两种唯识中道对照,其同处,皆曰离有无边,显示中道。其不同之处,第一在心外无法。相宗说遍计无,是心外法;依圆有,是心内法。噫!心岂有内外耶?心外之法,我心焉知其有无耶?既为我心所知,焉得在我心外耶?佛说心外无法者,言其法法唯心,除心而外,更无有法。若心外有一法可见者,不论内外,咸名外道见。以三自性皆唯心之所变,皆是所遣之法。所以解深密经说:三无性也。
第二不同之点在三自性。相宗说三自性指定依他是缘生法,其余二性,浮泛不实。谓遍计性相都无,简直无法可指。谓圆成是遣遍计所显之空。名曰三自性,实则缘生法一自性而已。佛说三自性,收摄十法界所有法。第一遍计性,即因缘所生法,是为六凡所有法。第二依他起性,即因缘自性(五大种性),是为二乘所有法也。第三圆成实性,即真如妙体,是为诸佛菩萨法也。此三自性,在当界皆是实有之法,故皆称自性。佛眼观之,皆假立名目,故曰三无性。如相宗说,非但摄法不尽,而又认法不真,三性皆伪也。
第三不同之点在我法二执。相宗说,能缘之我,是为我执;所缘之法,是为法执。佛说世间缘生法,空无自性,凡夫执以为有,是为人我执。佛说诸大种性,由分别而有,即从真如上假立名目,二乘计以为空,是为法我执。如相宗说,一人皆有二执。佛说凡夫唯有人我执,无法我执。彼不思有二执,即有二我,一人二我,其谬可知矣。如相宗说,二乘无人我执,但有所缘之法执。彼不思能缘所缘是对待而起,无能缘之我,而有所缘之法,犹如皮去而毛存,其谬可知矣。如相宗说,我法二执,是心外法,非唯识之所变。试问:我法二执,从何而有耶?若曰执从心起,则违自说,非唯识所变。若曰不从心起,则心外有法,同与魔说。而且执从心起,是凡夫现前之境,说非心所变者,常情所不许。若许我法从心变起,则同依他。然则,我法可遣,依他亦可遣。依他不可遣,我法亦不可遣,同是心所变故。可证佛说:法法唯心,心外无法之说,颠扑不破矣。
佛说凡是缘境之心皆名为执,所谓执持其所缘之境也。心若离境,即名破执。如是可知破执,非遣境不可矣。如相宗说,能缘为我执,所缘为法执。又云:破我法,不破见相二分。试问:除能缘所缘而外,何处更有见相二分耶?除见相二分而外,何处再有能缘所缘耶?再有一问:破我法二执后,还有所见之法否?见即所缘之法执未破,不见则不得名为依他有,二边俱堕矣。难曰:若有所见,即名法执者,如来见真如,亦有所见,何以不名法执耶?答曰:尔只闻如来见真如,不解如来如何而见真如耶?如来见真如者,离世间有法,离出世无法,离一切法见,名为见真如。岂同凡夫能所对缘名为见哉?经云:文殊昨夜起佛见法见,被如来贬向二铁围山。可知凡有所见,皆是执情也。若曰:随意而见,不起分别,即不名执者,比如初生乳儿,见境不生分别,可名破执者否?可,则乳儿已成佛。否,则乳儿不无执见。相宗不遣依他,而破我法二执,二执皆伪。
第四不同之点在真俗二谛。相宗说遣我法二执,存真俗二谛,二谛外有二执也。佛说真俗二谛,即我法二执,破二执,即破二谛。所谓谛者,实有之境也。俗谛即凡夫境,凡夫以世间因缘所生法为实有,其余三乘真境不得而知,是故凡夫唯有俗谛也。除俗谛外,别无所缘之境,是故俗谛即凡夫之人我执也。真谛是二乘境,二乘以偏空为实有,已了世间有法皆空,故无俗谛;不见诸佛真境,故无中谛;是故二乘唯有真谛。除真谛外,别无所缘之境,是故真谛即二乘法我执也。第一义谛,即诸佛菩萨境,诸佛以真如为实有,已了凡夫二乘之境皆空,故无真俗二谛,是故诸佛唯有第一义谛。诸佛见真如,不见而见,无能所缘,故不成执也。相宗只闻二谛之名,未了二谛之真义,故成伪也。
第五不同之点在离有无边。相宗说:遣我法,破有执;存真俗,破空执;名为离有无边。彼不思俗谛即有也,真谛即空也,存真俗二谛,离有无二边,犹扬声而止响,其伪可知矣。佛说遣遍计,破凡夫我见,名为离有边;遣依圆,破二乘法见,名为离无边也。
第六不同之点在显示中道。相宗以遍计为无,以依圆为有,置中道于三自性之外。不知三自性之外,更有何法名为中道耶?其为空名而已矣乎?佛说遍计空,依他假,圆成中道。二边不离,中道不显,则世出世间所有之法无不空。若有一法存在,非有即无,则不得名为离有无边。以有法在故,中道不显,唯识不成。毕竟离尽有无之边法,无能所,绝对待,是为中道显,唯识成。
佛说离有无边,显示中道;相宗亦学佛说,离有无边,显示中道。名则同矣,义则异焉。犹如黄金黄铜,黄相同而体质异。以铜乱金,是以余曰伪。

无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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