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邀雪访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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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是怎样走进我的记忆的？搞不大清楚了。只记得最先嵌进我心灵画框的就那么几个字：“梅花香自苦寒来”，苍劲，挺拔。随着家训、校教的加深，崇尚加深，悸动的心带着心仪的美好，将我抛进了一个亦真亦幻的梅花梦境。
雪野茫茫一望无垠，白山逶迤，朔风凛冽，大地寂寥、抑郁，低垂天际残阳如血，尽管时有山鸡、野兔打破沉寂，也委实找不到多少生机。倏的，迷蒙处一抹彩虹般的靓丽，跳动着直逼眼帘。绯红星缀，虬枝嶙峋，疏影横斜，幽香清浅，压枝的冰雪凝练琥珀、雕刻珠玉灿烂出一个神话般的世界……。
不知是我家窗扉上那扇“踏雪寻梅”漆画的幻化，还是书本上那幅“暗香浮动”的点拨，总之，身处僻壤的幼小的我，最初想象中的梅花朦朦胧胧，似花非花。不过无论花形、花景如何捉摸不定，却始终摆不脱一层神秘色彩的笼罩，总觉得梅花是花卉中最雅致、最高贵的一种，是真善美到极致的化身，否则为何列入“岁寒三友”，与兰竹菊并称“四君子”，为何人人提及她都那么由衷的倾慕。
爱梅，而无法种梅、护梅和赏梅，就只好从诗词中读梅，照猫画虎摹梅，同时也不排除装模做样学梅。并非由于梅花的出现霜雪才偏偏亲近你，也非人生偏偏和你过不去故意刁难谁，或许人生、生活本来就如此。当你为生存想争取点什么、想做点什么的时候，伴随着你的往往不是春风和笑脸，更多的却是风雨、霜雪，甚至艰辛、挫折，如果没有梅花那种傲霜斗雪的精神、敢于凌寒独放的风骨，很难突出重围，走向坦途。庆幸的是我既无梅花的精神，也缺乏梅花的风骨，就靠那与生俱来的诚实和笨拙不堪的勤恳，摆脱了重重羁绊，走出了山坳，自然也不能不感谢梅花对我的启蒙和启迪。
莫笑红尘痴情狂。结缘寒梦，相携驿路，跌跌闯闯走来，再也难以抖落一身的雪尘，再也走不出梅的梦魂。一如雪青睐梅，梅钟情雪，雪梅相拥，依依相许，殷殷托信。却似岁月无言，静静雕琢、描绘、憧憬；犹如自然无声，默默历练、淬火。词韵险，酒杯浅，醉与醒的叠印是诗情勃发、画神翩跹写景状物的最佳意境，就在那若有若无的醉梦中，依稀与苏轼一起长河饮马，扬鞭大漠，东风吹裂石，一夜飞雪度关山；似曾伴放翁竹篱曲水月淡霜青，愁踏梅花影，乐与人争瘦，雪后偷凭笛诉寒；仿佛听候王安石遣使，风厅对竹酬孤峭，雪径寻梅认暗香；恍若步杨万里后尘，山涧幽步浅暮时，一疏梅花恼高枝。还像赴王冕之约，在那用胭脂所作的没骨的梅花前流连。更时闻断肠人的《梅花三弄》三叠落梅词乐音不绝，庄女驻电金花照几案，冷香中一曲梅花琴清音瀑韵。
曾记得，求学三九路三千，一山风雪一身霜，体温将雪化为水，水又遇冷凝结为冰，满脚血泡碾压开路，步履蹒跚也得进，不敢叫苦，叫苦也无用，只因那是梅花渴望孕育蕾蕊的另一种“温暖”和“温情”；不能忘，磨砺三伏，昼是夜，夜是昼，地壳深处，石之夹缝，一把汗一把泪，尘和成泥，灰揉成饼，吞污含浊，把石变成金，却不可怨，更不能诟，只为拥有梅花香艳得以满足的寒彻骨般的“恶劣”和“严酷”而庆幸；人生有几个春和秋？毫不犹豫辟出一半予一地，朝伴晨星，暮陪月影，纸山字海，昏眼青灯，即使瀚海无涯，大漠渺茫，也甘于恪尽职守，为人作嫁，岂敢问梅：亘古一念，千年信守，究竟为了什么？依然一腔贞爱，满怀情愫，也不乏拥抱大自然的激情。然而，恣肆并非潇洒，狂妄必然轻浮。承诺高于轻信，理智贵于本性，聚精会神负载做人的责任，当担依存者的希望和幸福，无有所求，苦涩暗咽，同样羞与梅花比冰清，因为那是一个人理应具备的本分。
空谷足音，流年倥偬。掠过季节的花岸，倘佯心灵的溪流，虽不曾有“深深几许”的廊庑庭院可以登临，也不曾有雕刻富丽的“轩窗栏杆”得以依凭，即使老朽雪鬓曳仗，深闺也有攒眉千度，一个普通人以一颗平常心，仍然不无情趣和情调地谛听到了梅花的心语。
轻烟中，小桥溪流剪雪裁冰，盎然绽放的精彩，悠扬的是梅花暗香盈袖的风韵；微雪间，竹篱亭台凛然冰雪，尽情诠释花的美丽，高标的是梅花冰肌玉骨的圣洁；晚霞里，绿苔窗阁欹曲横斜，凛冽出梅花凌然大气的风骨；薄寒中，霜月夤夜烛火萤灯，燃点的是梅花傲岸冷寒的品格。不为彩蝶冷漠而失落，不因蜜蜂遗弃而沮丧，不是柳絮癫狂任性随风飘，也不像桃李轻薄窈窕逐世俗。稀而贵，老而珍，瘦而雅，含而美，这就是梅，我心中的梅君。
似乎时光、岁月富裕、繁复绰绰有余，然而真正属于自己的机会却并不多。终于可以铺张、奢侈地大饱一次眼福了。而为一睹梅花繁盛的景象，我付出了几乎一生的积蓄，有期待，有追逐，也有痛苦和悲哀。尽管那还不是诗意般的“踏雪寻梅”。
当那么珍稀的点缀变为满园姹紫嫣红的浪漫时，岂止是惊讶，而是震撼。超越想象的布景，难以置信的众多和繁荣，似幻似真的疑惑，又一次将我推入了梦境。“干枝梅”，那花团锦簇云集枝头的梅花，或孕蕾待放，或含苞欲语，或羞半遮面，或高仰笑脸，争先恐后簇拥而来，一枝一梢都是花，压根看不到叶，花萼也被淹没在花瓣的隙缝。难怪人们惊叹，原来干枝梅就是如此的壮怀和激烈！
其实，让人惊叹的不仅仅是梅树的花，而且更有千年古梅，虬枝的盘错嶙峋，蛟龙飞，金蛇舞，似有飞禽落枝，若见走兽出没，沧桑中新梅娇欲滴，古朴里疏枝缀珠玉，无法形容古枝残根捧出的“一枝春”，是何等的浓烈，何等的洒脱！孕春于冬，蕴情于冷，勃发生机于残古，冰心玉壶，天景赋予梅花的神韵独领风骚，空前绝后！
让人扼腕喟叹的是，就在梅园梅花迎寒绽放的美好时日，突然由朔北袭来的一场沙尘暴，也波及这个梅园。浮尘一夜卷地飘，到清晨满园的梅树、梅花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黄土，花残枝败，惨不忍睹。不明白，大自然在创造美的同时，为何又妒美、欺美、毁灭美？
有道是，有雪无梅不精神，那么，有梅无雪不一样美中不足，是一大憾事了。盼望邀雪访梅的一天，我想，那大概不会再是梦……。

[[i] 本帖最后由 寒灯独夜 于 2007-12-2 01:10 编辑 [/i]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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扬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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